Ⅰ引言
a.南朝梁·钟嵘《诗品》
⊙勃而复兴,踵武前王,风流未沫,亦文章之中兴也。
b.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明诗》
⊙晋世群才,稍入轻绮。张潘左陆,比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或析文以为妙,或流靡以自妍。
c.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物色》
⊙自近代以来,文贵形似,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吟咏所发,志惟深远;体物为妙,功在密附。故巧言切状,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写毫芥;故能瞻言而见貌,印字而知时也。
d.黄杰
⊙在汉魏之前,叙事写景之作甚少,然而到了六朝,则见于赋体诗之于诗,所以六朝的诗,除了言情之外,叙事、写景兼备。此风,实自康乐(谢灵运)开之。
e.孙康宜
⊙在六朝里面诗歌形似方面整体来说,原本就是建筑在工于描写的赋的美学原则之上。
f.王文进《论六朝诗中巧构形似之言》
⊙语言与形似之间乃一相互诱发的关系,语言愈是要迫肖自然,愈是需以本身之多变修饰自然。六朝追求巧构形似的诗歌语言,最终成就了两项成果,一是隐喻性,二是绘画性。
g.日本学者浅见洋二认为「形似」与「体物」意义基本相同,就等于今天的「再现/recreation」或「描写/description」。
h.南朝·沈约《宋书·谢灵运传》
⊙相如巧为形似之言。
i.李善《文选注》
⊙诗以言志,故曰缘情。赋以陈事,故曰体物。
j.西晋·陆机《文赋》
⊙诗缘情而绮摩,赋体物而浏亮。
→李善注:浏亮,清明之称。
k.南朝梁·钟嵘《诗品》
⊙其源出于王粲。文体华净,少病累。又巧构形似之言,雄于潘岳,靡于太冲。
l.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篇》
⊙何逊诗实为清巧,多形似之言。
m.王瑶
⊙形似表现在语文特色上面:首先诗中运用譬喻状词(隐喻性)的增多了;其次就是偶句和声色(绘画性)的追求。这些诗句因为形似发展出来的语文特色实际上都是受了赋的影响,它等于是用铺陈的俪典新声来写诗。
Ⅱ六朝诗歌的特征
a.藻艳(张华)
b.巧构形似(张协)
c.练字琢句(张协)
d.排偶(陆机)
e.音律(陆机)
Ⅲ张华
a.南朝梁·钟嵘《诗品》
⊙其源出于王粲。其体华艳,兴讬不奇,巧用文字,务为妍冶。虽名高曩代,而疏亮之士,犹恨其儿女情多,风云气少。谢康乐云:张公虽复千篇,犹一体耳。今置之中品疑弱,处之下科恨少,在季、孟之间矣。
b.元好问(诗评家,以诗论诗)
⊙《论诗绝句》三十首,被称为论诗诗
·源:最早创立者为杜甫《戏为六绝句》
→《戏为六绝句·其一》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今人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戏为六绝句·其二》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戏为六绝句·其三》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普。
→《戏为六绝句·其四》才力应难跨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戏为六绝句·其五》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戏为六绝句·其六》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主要形式:七绝方式写作
⊙《论诗绝句·其三十》
·邺下风流在晋多,壮怀犹见缺壶歌。风云若恨张华少,温李新声奈尔何?
→缺壶歌(《晋书·王敦传》每酒后辄咏魏武帝乐府歌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为节,壶边尽缺。)
c.邓仕梁
⊙张华的乐府往往以四句衍为一意,构词易雷同、过多,整个句子比较停滞而无流畅之感。
d.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才略》
⊙张华短章,奕奕清畅,其鹪鹩寓意,即韩非之说难也。
→《杂诗三首其二》逍遥游春宫,容与缘池阿。白苹齐素叶,朱草茂丹华。微风摇蕖若,层波动芰荷。荣彩曜中林,流馨入绮罗。王孙游不归,修路邈以遐。谁与玩遗芳,伫立独咨嗟。
Ⅳ张协
a.南朝梁·钟嵘《诗品》
⊙其源出于王粲。文体华净,少病累。又巧构形似之言,雄于潘岳,靡于太冲。风流调达,实旷代之高手。调采葱菁,音韵铿锵,使人味之亹亹不倦。
b.清·何焯《义门读书记·卷四十七》
⊙诗家炼字琢句始于景阳,而极于鲍明远。
⊙于建安能者而外,赋变创新体。
→南朝梁·钟嵘《诗品》(谢灵运)其源出于陈思,杂有景阳之体。故尚巧似,而逸荡过之,颇以繁芜为累。
→南朝梁·钟嵘《诗品》(鲍照)其源出于二张,善制形状、写物之词,得景阳之諔诡,含茂先之靡嫚。骨节强于谢混,驱迈疾于颜延。总四家而擅美,跨两代而孤出。
c.感物诗学
⊙当陆机的《文赋》里面有感物诗学的时候,也有太康诗坛诗人的思考,人跟外在世界的关系的一个共同背景底下所形成的一个重大的成就。
⊙孙康宜《抒情与描写》
·《诗品》称谢灵运杂有景阳之体,故尚巧似。说明张协的诗歌代表了一种新的现实主义运动,逐步与奇异的神仙世界分道扬镳,所以他的诗歌主题不再是想象世界中的威严觉患,在张协的诗歌里面是日常的现实风光。在学者的分析里面,张协所反映出来的所谓新现实主义之下所看到的那些自然,他把自然看作一种不可抗拒的,能够摇荡人心的力量。表现在他的作品里面就经常出现感物一词。他们表现出对外物世界的关心,诗人们不再单纯地说「我感到」,诗人们会更着重于描绘自然的变化状况,以及自己在这个变化中的境遇。
→张协的杂诗《感物多所怀》《感物多思情》,这种对自然的感应就称之为感物。这些都不是张华的专利,也不是西晋时期的独特表现。建安时期的诗人也有感物这样的表达,如应玚《报赵淑丽诗》「嗟我怀矣,感物伤心」;曹叡《伤歌行》「感物怀所思,泣涕忽沾裳」;曹植《赠白马王彪》「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太息」;江回《咏秋诗》「感物增人怀,凄然无欣暇」。
→陆机《文赋》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心惊懷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
Ⅴ陆机
a.与其弟陆云合称二陆,又与顾荣、陆云并称洛阳三俊。
→阮籍《咏怀诗八十二之三首》秋风吹飞霍,零落从此始。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
b.重要贡献
⊙感物美学
·以「物、情」关系为核心的「物色论」与「缘情说」。
·「感」以心中的情至心发,同时与「物」有关。
→蒋寅《言志·感物·缘情》最初读陆机诗歌,对于陆机诗中频繁出现的感物一词留下深刻印象,加以检讨,发现至少有七处直接用到感物一词。「感物恋堂室,离思一何深」;「岁月一何易,寒暑忽已革。载离多悲心。感物情凄恻」;「感物多远念」;「感物百忧生」;「感物恋所欢,采此欲贻谁」;「忧来感物涕不息」;「渐历八载,家邦颠覆,凡厥同生,彤落殆半,收迹之日,感物兴哀,而龙又先在西,时迫当祖载」。
→南朝梁·钟嵘《诗品·序》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若乃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
→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物色》春秋代序,阴阳惨舒,物色之动,心亦摇焉。……岁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迁,辞以情发。是以诗人感物,聊类不穷。
→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明诗》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
⊙物色、感物、叹逝的关系
·物色:与四时变化有关的外物。
·感物:对于四时变化的感应,常常透过节物来呈现。
·叹逝:对于时间流逝、人生无常的感慨。
→朱自清《诗言志辨》从陆机开始,体物和缘情就渐渐在诗里面通力合作。他有意地利用体物来帮助缘情的绮靡。
→陆机的诗赋或以缘情的题法来完成体物的写作;或者以缘情的特性来充实体物的内容。
⊙排偶
→宋·张戒《岁寒堂诗话》建安陶阮以前诗,专以言志;潘陆以后诗,专以咏物。兼而有之者,李杜也。言志乃诗人之本意,咏物特诗人之余事。……潘陆以后,专意咏物,雕镌刻镂之工日以增,而诗人之本旨扫地尽矣。
→叶庆炳:陆机诗歌无论乐府与古诗,十有八九以排偶为之。在五言诗中使用对仗一直到西晋的陆机才开始明显。到刘宋元嘉时,谢灵运刻意做雕镌刻镂的句子达六成以上。(日本学者高木正一统计,陆机使用排偶的比例为35.6%)
→明·胡应麟《诗薮》晋宋之交,古今诗道之大限乎!魏承汉后,虽浸尚华靡,而淳朴馀风,隐约尚在。……士衡安仁一变,而排偶开矣;灵运、延年再变,而排偶盛矣;玄晖三变,而排偶愈工,淳朴愈散,汉道尽矣。
→明·许学夷《诗源辩体》用意排偶,自陆士衡始。……五言自士衡至灵运,体尽徘偶,语尽雕刻,不能尽举。然士衡语虽雕刻,而佳句尚少,至灵运始多佳句矣。
→清·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上》士衡首推大家,然通赡自足,而绚采无力,遂开出排偶一家。
⊙炼字酌句
·媚:一种认为,对于女性神的祈祷、祭祀。另一种认为,祭司进行祭祀仪式要取媚天上的神。
→张国伟:比较早使用媚字的是陆机。(《文赋》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Ⅰ陆机
a.拟古现象
⊙典范的学习模拟(取法乎上)
⊙生活境遇的认同
⊙对话与争胜
→南宋·辛弃疾《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b.清·汪师韩《诗学纂闻》
⊙拟古类取往古名篇,规摹其意调,其止一二首者,既直题曰拟某篇,而其拟作多者则虽概题曰拟古,仍于每篇之前,一一标题所拟者为何篇,此所以别于《咏怀》《咏史》《七哀》《百一》《感遇》《游仙》《招隐》杂诗也。
c.王瑶《拟古与作伪》
⊙在诗歌内容方面,太康诗人拟古的风气盛极一时。这些诗人一方面模拟前代诗人感时叹逝以及游子思妇的内容跟语气;另一方面在文字上面刻意求新、创奇,借以露才扬己,与古人比美争胜,但是个人的情志表现往往付之阙如。
d.蔡英俊《拟古与用事》
⊙在六朝,拟古的表现上面包含两种不同的面向,其一是实际创作的层面对于作品表现形式上的学习模拟,其二是在情感层面上对于模拟对象的生活与境遇所怀有的认同。
⊙如此的一种拟作包含了对于前代作家个人独特的身世遭遇以及各异的作品风格的一种想象的理解与再创造。
→陆机《文赋》颐情志于典坟。
e.王瑶《中古文人生活》
⊙拟古表现出诗人面对前人的经典文本企图模仿并加以翻新的心理。
f.南朝梁·钟嵘《诗品·卷上》
⊙谢混云:潘诗烂若舒锦,无处不佳,陆文如披沙简金,往往见宝。嵘谓益寿轻华,故以潘为胜;《翰林》笃论,故叹陆为深。余常言陆才如海,潘才如江。
g.刘义庆《世说新语·文学》
⊙孙兴公云:潘文浅而净,陆文深而芜。
h.叶庆炳
⊙大致而论,潘诗较浅近,以情韵隽永取胜,陆诗比较堆垛,结构整列。
i.陆机对文学的主张
⊙各种文体均有其标准风格,「诗缘情而奇靡,赋体物而浏亮」(继承曹丕《典论·论文》)。
⊙《文赋》里强调形声内容并重,声音应需讲究,「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宜」。
Ⅱ潘岳
a.潘安之名始于杜甫《花底》「恐是潘安县,堪留卫珍车」。
b.《晋书·潘岳传》
⊙岳性轻躁,趋世利,与石崇等谄事贾谧,每候其出,与崇辄望尘而拜。构湣怀之文,岳之辞也。谧二十四友,岳为其首。谧《晋书》限断,亦岳之辞也。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而岳终不能改。既仕宦不达,乃作《闲居赋》。
→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岳美姿仪,辞藻绝丽,尤善为哀诔之文。少时常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之者,皆联手萦绕,投之以果,遂满车而归。时张载甚丑,每行,小儿以瓦石掷之,委顿而反。
c.潘岳传世的文章有二十六篇,其中哀诔文占了一半,其中大体可以分为四类:一类为哀弔王侯贵戚,二类为哀弔名臣义士,三类为哀弔亲戚朋友,四类为哀弔妻儿亲人。
d.《闲居赋》
⊙闲居=平居=端居=隐居
⊙元好问《论诗三十首·其六》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高情千古闲居赋,争信安仁拜路尘!
e.《悼亡诗》
⊙其一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僶俛恭朝命,回心反初役。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帏屏无髣髴,翰墨有馀迹。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怅恍如或存,回惶忡惊惕。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春风缘隙来,晨霤承檐滴。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
⊙其二
·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清商应秋至,溽暑随节阑。凛凛凉风升,始觉夏衾单。岂曰无重纩,谁与同岁寒。岁寒无与同,朗月何胧胧。展转盻枕席,长簟竟床空。床空委清尘,室虚来悲风。独无李氏灵,髣髴覩尔容。抚衿长叹息,不觉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寝兴目存形,遗音犹在耳。上惭东门吴,下愧蒙庄子。赋诗欲言志,此志难具纪。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
⊙其三
·曜灵运天机,四节代迁逝。凄凄朝露凝,烈烈夕风厉。奈何悼淑俪,仪容永潜翳。念此如昨日,谁知已卒岁。改服从朝政,哀心寄私制。茵帱张故房,朔望临尔祭。尔祭讵几时,朔望忽复尽。衾裳一毁撤,千载不复引。亹亹朞月周,戚戚弥相愍。悲怀感物来,泣涕应情陨。驾言陟东阜,望坟思纡轸。徘徊墟墓间,欲去复不忍。徘徊不忍去,徙倚步踟蹰。落叶委埏侧,枯荄带坟隅。孤魂独茕茕,安知灵与无。投心遵朝命,挥涕强就车。谁谓帝宫远,路极悲有余。
⊙悼亡之祖——潘岳
⊙潘岳对后来同类型的题材产生的影响
·写法上,从时间流逝写起
→《庄子·大宗师》夫大块假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死也。
→林文月《潘岳的妻子》虽然潘岳在历史上以《悼亡诗》著称,尽管他写给妻子的诗文较同时代或其他时代的文人为多,但事实上我们无从把握到杨氏的具体样貌,或者是她的人格性情,在所有思慕及悼念妻子的诗文里,杨氏只是作为潘岳绵密爱情宣泄的泉源而已,让我们读者仿佛只看到奔腾其下的瀑布,甚至朱墨飞溅的景象,只有那源流之所发出反而是缥缈不可得见,致使悼念的这位妻子「仪容永潜翳」。
→赵嘏《悼亡二首之一》一烛从风到奈何,二年衾枕逐流波。虽知不得公然泪,时泣阑干恨更多。明月萧萧海上风,君归泉路我飘蓬。门前虽有如花貌,争奈如花心不同。
Ⅲ刘琨
a.清·刘熙载《艺概》
⊙刘公幹(刘祯)、左太冲(左思)诗壮而不悲;王仲宣(王粲)、潘安仁(潘岳)悲而不壮。兼悲壮者,其惟刘越石(刘琨)乎!
b.明·朱熹《语类》
⊙《选》(《文选》)中刘琨诗高。东晋诗已不逮前人,齐梁益浮薄。
c.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明诗》
⊙竞骋文辞,以藻艳相高。
d.丁福保《全汉三国晋南北朝诗·绪言》
⊙溯自建安以来,日趋于艳。魏艳而丰,晋艳而薄,宋艳而丽,齐艳而纤,陈艳而浮。
e.南朝梁·钟嵘《诗品·序》
⊙永嘉时,贵黄老,稍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庚诸公诗,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风力尽矣。先是郭景纯用隽上之才,变创其体。刘越石仗清刚之气,赞成厥美。然彼众我寡,未能动俗。
f.唐·房玄龄等《晋书·刘琨传》
⊙刘琨弱龄,本无异操,飞缨贾谧之馆,借箸马伦之幕。当于是日,实佻巧之徒欤!
g.《答卢谌书》
⊙琨顿首。损书及诗,备辛酸之苦言,畅经通之远旨,执玩反覆,不能释手。慨然以悲,欢然以喜。昔在少壮,未尝检括,远慕老庄之齐物,近嘉阮生之放旷,怪厚薄何从而生,哀乐何由而至?自顷輈张,困于逆乱,国破家亡,亲友雕残。负杖行吟,则百忧俱至,块然独坐,则哀愤两集,时复相与举觞对膝,破涕为笑,排终身之积惨,求数刻之暂欢。譬由疾疢弥年,则欲一丸销之,其可得乎?夫才生于世,世实须才。和氏之璧,焉得独耀于郢握,夜光之珠,何得专玩于随掌?于下之宝,当与天上共之。但分析之日,不能不怅恨耳。然后知聃周之为虚诞,嗣宗之为妄作也。昔騄骥倚輈于吴之反,长鸣于良、乐,知与不知也。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遇与不遇也。今君遇之矣,勗之之而已。不复属意于文,二十余年矣。久废则无次,想必欲其一反,故称指送一篇。适足以彰来诗之益美耳。琨顿首顿首。
h.南朝梁·钟嵘《诗品》
⊙琨既体良才,又罹厄运,故善叙丧乱,多感恨之词。
i.《重赠卢谌》
⊙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璆。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苟能隆二伯,安问党与雠?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未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